看不见的城市

忙里偷闲看了台湾电视剧《孽子》的第一集。

须知要认认真真地读完一部长篇小说，是要下定决心的。我仍然记得去年的某个深夜，于床头阅读完白先勇先生的《孽子》那一刻复杂的感觉。原著里的那群男孩子，总会不自觉地让人想起传说中的无脚鸟，带着注定悲惨的命运和与生俱来的勇气，绝望地生活着并仍然期待着涅磐重生。白先勇真真是贵族后裔，又因喜爱昆曲，笔调都像戏曲般旖旎，描述着生活在旧年代中的家庭关系，男孩们的同性之爱，以及旧社会中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写给那一群，在最深最深的黑夜里，犹自彷徨街头，无所依归的孩子们。” 扉页上的话，第一眼就会被轻轻震到。

电视剧自然是没有小说细腻，而且多多少少打着同性题材的噱头。但汇集了台湾近年来真正值得赞扬的演员，仍值得一看。看着电视剧，我渐渐回忆起当初阅读时那些快要被遗忘的细节。暗沉的镜头里，有台湾电影潮湿和草根的味道。在后来公视拍的《孤恋花》里，这种味道似曾相识。范植伟真是清峻沉默的一张脸，演性格有些隐忍的阿青，气质再合适不过。只看了第一集，其实我最期待的，是能否看到野凤凰这个在原著中只在传言中出现的人物，这个拥有桀骜性格的传奇，新公园里满池红莲都为他盛开，他的命运把所有人都纠缠在一起。读小说的时候，脑海里会自然地勾勒他的形象。真的要搬上屏幕时，究竟会是如何？我算是明白那些名著爱好者对于改编电影要上映时的心情了。

另外，电视剧配乐值得一提，每至关键情节，华丽的大提琴声便悠然出现。原声碟后由风潮唱片出版。

对于一个不懂任何技术的Radiohead fans，他们音乐中变幻的节拍和效果带来的快感只有感官刺激。然而我要说，Radiohead满足了在我的审美观中，对于美妙事物的所有幻想。冰冷刺骨但不黑暗，仿佛丛丛众众的冰棱中反射出的彩虹，仿佛漂浮在浩瀚星空中的身体，这一切的一切，纯粹地架空在宇宙中，除却内心的感觉，没有其余任何的支撑点。有时候Radiohead会让我想起曾经度过的漫长而清冷的无眠夜晚，有时候则是睡梦中残破的梦境。

我们是生活在后现代中的人群，世界是这样微不足妙。还记不记得初听到《OK Computer》时的感动。他们就是我们的妄想狂机器人，黑暗中隐秘的光线，爱这张专辑的人，是不是和我一样，都会迷恋上对于太空和时间这样永恒广阔的事物。它会让我有一些想到不久前看过的电影《The Fountain》。从《OK Computer》到《In Rainbows》，在《Bodysnatchers》和《Jigsaw Falling Into Place》里我隐约听到之前的狂躁，但更多的时候，那些尖锐的冰棱和呼啸的冷风渐渐融化为虚幻的光，然而神经质依旧，动人依旧。譬如《All I Need》中清亮的金属碰撞声，Radiohead也有这样短暂的平静和抚慰。

Radiohead不仅仅是伟大而已，沉入深海抑或浮于宇宙，有彩虹般的美妙幻想陪伴我。

BONUS：In Rainbows一出，便是这样一群相互陌生但心意相通的人盛大的狂欢。看看这些有意思的自制封面，http://www.hicksdesign.co.uk/journal/cover-art-for-in-rainbows 钟意极了下面这张，当然也不会放过像第二张这样恶搞Thom Yorke的机会。

最近太忙，忙到听了数张精彩的唱片，都没有时间仔细讲一讲。 

但是我一定要说说这张In Rainbows，伟大的亲爱的Radiohead。

看到有人问，在深夜里失眠醒来，找不到一个可以半夜打电话过去肆无忌惮骚扰的人，会不是会是一种遗憾。

很多时候，我的脑子里会有许许多多的想法。关于读过几页的书，关于刚听了一半的碟，曾试过把它们写在bbs上，然后常常是被毫无关联的话语淹没掉。这个世界上，太多的人只在意自己所说的话，也许有人在倾听你，但说到底也许也只是在倾听自己。

又譬如写blog，都说依赖blog的人，多多少少有些自曝癖。我说我最近听了什么，看了什么，可是我甚至不清楚都有谁在阅读我所写下的句子。会不会真的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我可以告诉他Depeche Mode的电音是多么迷人，即使是80年代的声音放到现在也毫不逊色；
我可以告诉他最近迷上爱尔兰这个国度，有Cillian Murphy这样漂亮的演员和Damien Rice这样的大叔。
我可以不知所谓地对着这个人讲讲前几夜看的荒谬却好玩的鬼故事和烂电影，随便扯也不会失去说话的欲望。
然后我想毫不掩饰地告诉这个人，这一刻其实很很很不开心。

可是想象中的在一起叹每口气还携手看天空黑与光的日子能有多少。出生之前，死去之后，没有人能证明你的存在，漫长的非生命的时间里只有你自己。其实谁又知道，即使是人生在世，长久以来，也确实是真的只有一个人而已。

所以才会说，除非你是我，才可与我常在。

中午吃饭时，妈妈告诉我，今年我的生日，与十九年前的阴阳历日期是一样的。所以，该过所谓的大生日了。

想要什么礼物呢？妈妈问。

无所谓啊，其实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也没有什么缺的。24个小时过去就过去了，不需要生日很隆重的。感觉会不太自在。我一边吃饭一边心不在焉地回答。

几十秒的沉默之后，妈妈突然说，还是要选样礼物的。以前家里条件不好，妈妈从小就没有收到过什么很有纪念意义的生日礼物。不是说物质，其实人的一生里重要的日子，经常是要有特定的物品才能够证明曾经度过过的。礼物就是这个意思，你应该记得你的十九周岁。

我没有回答继续吃饭，但是心轻轻震了一下，觉得很有道理。